生育懲罰真實上演:在工作中消失的台灣母親

如果我做了全職,
老闆就會用全職的標準要求我,
但我加班了,要怎麼接小孩?

在餐飲業兼職的女性
薪水減半,但工時與全職相同

我已經跟老闆說好,
要是育嬰假結束回來沒我的位置,
也沒關係。

在日商企業上班的準媽媽
請育嬰假前,正在交接職代

有次我去面試一家律師事務所,
對方問我打算生小孩嗎?
我還沒回答,他就再問我:
要不要換妳老公來面試?

台大法務處執行長陳琬渝
曾執業超過10年律師

性別平等指數亞洲第一、世界第六的台灣,
在工作上真的男女平等了嗎?
你可能沒有仔細留心過,那些正從辦公室中消失的女性身影。

婚育的起點,也是職涯的終點

婚育往往成為台灣女性職涯的終點。美國全國經濟研究所(National Bureau of Economic Research)最新研究顯示,全球134國的數據表明,男女薪資差異在生育第一胎時顯著擴大,產生所謂的「 生育懲罰 」(Motherhood penalty)。

台大教授劉錦添的研究也發現,不同類型工作中,女性薪資普遍低於男性,尤其是生育後,薪資差距更加明顯。女性在兼顧職涯與家庭的路上,就好比原有賽道上增設挑戰賽,努力衝破關卡,薪資仍難以與男性持平。

生第一胎,媽媽職涯急速掉隊

女性
男性
資料來源:台大經濟系林明仁教授,影響女性勞動力退出職場原因分析。

婦女新知基金會董事長 洪惠芬 便曾在其基金會的公聽會上,引據相關研究指出「育兒」對台灣女性薪資的懲罰率:生1名少4%、生2名少10%、生3名更減少高達21%。

生育懲罰:薪資折損率從4到21%

生育懲罰:薪資折損率從4到21%
資料來源:文化大學許碧純教授、臺師大邱皓政教授,母職對台灣女性薪資影響的貫時性分析。

孕育子女讓女性無法專注工作,偏離職涯賽道。即使另一半願意請育嬰假或花時間陪伴小孩,卻常被主管和同事質疑:「為什麼是你?你老婆呢?」中正大學副教授王舒芸觀察,社會氛圍也是隱形推手。

統計顯示,台灣兩性 勞動參與率 在20歲時差距僅3~4%,但接近生育年齡後遞增,女性40歲後勞參率比男性少20%以上。台大教授林明仁和陳冠銘助理教授的研究顯示,台灣女性生第一胎後勞參率急劇下降。

當母親=注定退出職場?

女性
男性
資料來源:台大經濟系林明仁教授,影響女性勞動力退出職場原因分析。

「從懷孕那一刻起,我的職涯就注定要放慢,」婦女新知協會理事長謝明珠說。日本亞細亞大學行銷管理學院碩士畢業的她,自認能力比同齡表哥強,但生完兩個孩子後,成就被對方遠遠超越,「因為我要停下來(請育嬰假),而他不用!」

優秀女性在職場障礙中大量棄權,對社會和企業都是巨大損失。

史上最聰明的一代,
職涯卻跟10年前差不多

據教育部統計,112學年念大學的男女比幾乎持平,念到博士的女性達37.3%創新高。

職場迎來「史上最聰明的一代女性」,卻也是為了小孩要在工作上被犧牲的一代。暫別職場後難重返賽道,形成教育投資的浪費。

女性就讀博士比例創新高

女性就讀博士比例創新高
資料來源:國發會、教育部

前默克藥廠副首席科學家、現任基石藥業研發部高級總監鄧淑文,曾是頂尖學生。生第一個孩子時,她申請遠端工作,邊看研究資料邊換尿布,但隨著老二、老三出生,她只好轉為兼職。

這些優秀女性在職場上比男性要付出更多力氣才能站穩腳步,就連有哈佛法學院碩士學位的總統夫人也不例外。

任職非營利組織總監期間,有次面試找不到保母,我只好帶著嬰兒去面試。

前美國第一夫人 蜜雪兒·歐巴馬(Michelle Obama)自傳

即使到了21世紀,許多女性仍在家庭與事業間拉鋸,成為至今無解的跨世代課題。

claudia goldin
2023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
克勞蒂亞・戈丁(Claudia Goldin)

「貪婪工作」是兩性職場不平等的主因

2023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、哈佛大學教授克勞蒂亞・戈丁(Claudia Goldin)提出「 貪婪工作 」(greedy work)的概念:當夫妻雙方意識到薪水較高、較貪婪(例如高工時、或需要隨時待命)的工作,無法兩個人都做,其中一人必須對家庭隨叫隨到,而另一人則對工作隨叫隨到,為了優化家庭收入,女性往往被迫、或主動做出更傾向家庭的選擇。也就是說,是這樣的職場常態加劇了性別差異。

台灣職場,有改變的可能嗎?

各大產業可見女性的身影,取得管理權杖卻不到一半。

作為大學領導人,慈濟大學校長劉怡均便率直地說:「你能說得出來哪間大型醫院的院長是女生嗎?」即使退一步討論主任層級,高聳的白色巨塔仍由男性主導,「但許多醫學院裡當年第一名畢業的,都是女生啊。」

當年醫學院第一名畢業的都是女生,但在升遷路上,怎麼都不見了?

慈濟大學校長 劉怡均

根據勞動部統計,111年全台女性主管有10.6萬人,僅占所有主管職的29.1%。從服務業到科技業,都可見女性的管漏現象。

此外,台灣企業董事會的性別比例也不均。歐盟要求上市公司在2026年6月底前女董事比例達40%,但台灣僅14%,與全球標準差距甚遠。但麥肯錫調查指出,性別多元化其實有助公司永續經營。

Top50企業女性員工及主管占比

女性員工占比
女性主管占比
*女性員工比例=女性員工人數/企業員工總人數×100%
*女性主管比例=女性主管人數/企業主管總人數×100%
資料來源:2024台灣TOP50人才永續獎企業現況分析

種種因生育所導致的不平等,其實與雇主息息相關。台灣過長的工時一直為人詬病,2022年台灣人年平均工時達到2,008小時,遠超全球其他先進國家。

正如戈丁所指出的「貪婪工作」:當一方需要隨時待命,另一方就更難回到職場。而企業對員工育兒的態度,也將影響年輕人的婚育意願,政府不得不重視。

claudia goldin
2023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
克勞蒂亞・戈丁(Claudia Goldin)

減少「On-Call」文化,職場平衡才有可能

戈丁認為改變並不簡單,但其中之一是降低貪婪工作的價值,創造那種大家能在需要時相互代班的工作模式。有些人會說:這是不可能的。但事實上,在婦產科、麻醉科、兒科、獸醫院,都是這樣做的;在許多銀行決策中也能看到。另一個解方是改善照顧幼兒的時間成本,比方說, 的公立托育從1歲就開始了。

借鏡企業與個人

如何避免工作成為「生育殺手」,我們能做得更多。精選優秀企業案例與個人心法,看他們找到改變的可能。

你 有話想說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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