譬如說周杰倫。周杰倫還沒出道前,在吳宗憲手下工作。當時我看到他在吳宗憲的店裡彈鋼琴,見過張學友、劉德華……很多人,每個人都說:「小孩子啊,琴彈得很好」,就走掉了,沒有一個人多看他一眼。
他當時寫了好多歌,卻一直被退,唯一選他歌的是江蕙。我問他,後來會不會覺得有些人有眼不識泰山,因為第一張專輯就大紅了。他說不,那些人退歌是理所當然,這些歌本來就是寫給自己的,只適合他自己唱。他從沒有恨過那些當時不賞識他的人。
我也問了一些跟他很多年的人,為什麼這麼喜歡周杰倫。他們說,很多天后、天王辦演唱會,根本不考慮幕後工作者的辛苦,只有周杰倫每一次會想到:全部總收入多少,你們每個人應該多少。至今為止他都是這樣,他不貪心,會留著給別人,因為他曾經苦過。
阿信也一樣,當我說我應該介紹你是五月天主唱、天團時,他說他不要,他說「我是公視董事」。當很多人在罵公視時,他願意承諾幫公視做事,雖然不見得有最好的專業能力,但他認真看待這個身分。
講年紀大的,江蕙也是。她把每一場演出都看成最後一場。本來今年要邀江蕙來青年論壇,她說等一切忙完了,身體好一點再來。她說她好像應該跟年輕人說說話,可是她是個沒念書的人,要說什麼,得準備一下。
他們都一樣,有種充滿謙虛的個性,不管在什麼位置上。
很多所謂的破壞式創新,可能滿足的是短暫的需求,一段時間後,需求就沒有了。像《壹週刊》,剛開始在台灣掀起風潮,但現在為什麼殞落?不是因為紙媒性質,而是初期它抓住人崇拜上流社會的心理,用狗仔隊幫人偷窺,釋放人被社會的壓抑,帶來快感。久了以後呢?大家覺得不再這麼想看這些了,需求自然就消失了。
安迪.沃荷(Andy Warhol)說過,每個人都有成名的15分鐘,換成現在這個快速傳播的時代,你很容易紅15秒、15小時,可是當你想把它變成15個月、15年,這就不容易,還是要回到踏實工作,踏實把自己的事做好。
我想分享的是,有個年輕人提到,他念MBA,目前還在讀書,可是找不到工作,只好去開吊車,當吊車司機。一個吊車司機的月薪有新台幣4萬塊,再加班可以領到5萬塊,如果去做一般服務業,可能只有3萬多。他就問了張忠謀跟郭台銘,該繼續下去嗎?
郭台銘回答:你是研究所畢業的啊,那你跟本來開吊車的人是不一樣的。你應該不斷思考開吊車可以用什麼方法更有效率。
他就講了在中國很有名的三一重工的故事。它的創辦人梁穩根,因為不斷想怎麼把機械做得更好,後來變成大老闆。這個意思是,你有腦筋,不要覺得做這個工作委屈,你可以跟別人不同,有不同的出路。
張忠謀遇到這類問題時,他說起他的父親20幾歲就在南京、廣州當上銀行經理,後來是寧波財政局長。45歲抱著「美國夢」進入哥倫比亞大學讀企研所,當然是全班最老的學生。47歲碩士畢業,雖然還有雄心大志,卻抵不過大時代的殘酷,在異鄉只能無奈地與妻子開一家小店,維持生計。
於是他跟太太說,我們要替兒子著想,我如果接受別的工作,兒子就不能在美國最重要的城市接受教育。這也是為什麼張忠謀一直很了解什麼叫做「沒有國家就沒有自己」。
當時他用這個答案回答:我爸爸開雜貨店為什麼會賺錢?因為他曾經是財政局局長跟總經理,跟別人配貨取貨、談判價格、跟猶太人競爭,他都能獨樹一幟。
兩個人回答的角度不一樣,但講的都是同一件事:永遠不要覺得手上的工作低賤,如果你夠好。